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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向的舞台赋形与意义生成?——《舞上春》之思

文艺是时代前进的先声,文艺评论是时代先声的回响。为认真学习和贯彻落实党的二十大精神,中国文化报与北京文艺评论家协会合作,在中国文化报开设《新时代北京艺评》专栏,邀请文艺评论界专家学者从对党的二十大精神的领会与实践出发,对当前的文化艺术创作、文艺热点与现象等展开评述分析,发表真知灼见。20221117日该栏目刊登有关我院舞剧团业务考核展示《舞上春》思考的文章,现转发如下:


中国歌剧舞剧院舞剧团业务考核展示《舞上春》自2021年从练功房走上舞台以来,热度持续不减,科技赋能的线上云演播更是使其成功破圈。2022年修改后的《舞上春》再次登上舞台,形成了新一轮的观演热潮,抛开云演播的技术加持所形成的传播效应,作为以舞剧创作而闻名的中国歌剧舞剧院舞剧团的新作《舞上春》,不以舞剧、舞蹈诗、舞蹈诗剧等经典且被观众熟知的舞台形式呈现,而是反其道而行之,将舞者的练功房的训练内容变为前台的展示,其本身已经构成了对舞蹈本体舞台呈现形式的变革,而其中所蕴含的传统与当代的深层融合机制,又引发了笔者进一步的思考。



逆向的舞台赋形

与舞蹈本体的复魅

《舞上春》里的角色就是舞台上的舞者自身,他们表演的就是自己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日常训练经验,这种呈现形式打破了角色与舞者之间惯常的二元模式,将观众对舞者的角色期待而产生的间离效果变为真实的现场体验,观众犹如走进练功房看到自己喜欢的舞者日常训练的场景,他们更为关注的是每一个舞者的身体表现,是舞者的肢体每一次翻转腾挪精彩呈现的瞬间。剧场的权利被颠覆了,观众在舞台上看到的是舞者最朴素的身体表达,反其道而行之的舞台形式开启了观众和舞者之间更加自然、亲密的观演关系。观众犹如杜甫看到公孙大娘的剑器舞,同样产生“观者如山色沮丧,天地为之久低昂”的现场效果,也仿佛感受到岑参在《田使君美人舞如莲花北鋋歌》中“翻身入破如有神,前见后见回回新”的观舞经验,传统中对舞蹈技惊四座的感受在当代重现,舞蹈回到了动作本身,它既是“高度的韵律、节奏、秩序、理性”,也是“最高度的生命、旋动、力、热情”,是身体跟随音乐的律动展现出来的纯粹的美感。舞蹈是身体的艺术,舞者用身体进行最真诚的艺术表达,《舞上春》正是经由逆向的舞台呈现而诉说舞蹈艺术的独特魅力之所在。虽然《舞上春》的舞者的技术展示并不是古代舞姿的复现,但观众从中却获得了和古人相似的观舞体验,这种溯洄式的呈现手法实现了古今之间的内在勾连,并以另一个视角重新开启舞蹈观赏的方式,通过逆向的舞台赋形,形成了古今联动的诗性创造,在“有意味的形式”体验中实现舞蹈本体的复魅。

与此同时,《舞上春》更大的意义在于舞者身体语言的独特魅力。高难度的“踢、控、转、翻、跳”,饱含身法韵律的“云、抹、穿、晃、摇”,独具中国审美品格和韵味的剑舞和袖舞,将中国传统的“技”与“艺”完美融合,而各个篇章中不同的组合形式,更是诠释了中国艺术以“技”通“道”的哲学意蕴。序中舞者呼吸吐纳间的蓄势待发,风逐月的静谧中孕育的勃勃生机,震霜雪跃动中的雷霆万钧,长歌行中浅吟低唱的生命叹息,墨中影的戏梦人生、仗剑天涯,写春秋的极尽绽放,尾声的蓦然回首……将动静结合、虚实相生、气韵生动的古典精神呈现出来,显现出中国舞蹈艺术之境。

除此之外,《舞上春》多媒体设计的极简舞美,体现出中国人的宇宙观,营造出舞台诗意的视觉效果,随舞者身体变幻而设定的灯光,中式传统“斜襟”设计的服饰,大鼓、古筝、笛箫、琵琶等传统民乐的现场演奏,一切都为创造一种独具中国美学风格的整体联动而赋形。



当代精神渗入

与新文本的意义生成

虽然《舞上春》看似将舞者练功房的训练搬上了舞台,但是当它作为当代剧场艺术形式呈现的时候,就必然会产生新的舞台文本,因而另一思考也因此产生。《舞上春》不同于经典的舞剧样式,有人物角色、矛盾冲突,但作为剧场的呈现形式,它又不仅仅是舞者训练框架的展示,整台演出分为序、风逐月、震霜雪、长歌行、墨中影、写春秋、尾声7个篇章,尽管其中没有故事情节,却在每个篇章中呈现出舞者的舞上青春与成长蜕变的过程,从开篇舞者的日常训练到尾声舞者从乐池逐一走出,背对观众然后转身深情凝望,再到舞者过往演出剧目的片段一一闪现,《孔子》《昭君出塞》《赵氏孤儿》《李白》《到那时》《恰同学少年》《秀水泱泱》,这些剧目串起了舞者的舞台生命历程,因而之前的展示也就变成了这些剧目的前文本,这种戏中戏的设置形成了嵌入式的文本隐喻,也道出了舞者本色出演的内心言说:“都说美丽容易凋谢,我却只爱这随风起舞的年华……”尤其是演出最后,舞者按照入团的时间逐一谢幕,30年的时间跨度,将观众的情绪调动到顶点,这已然编织了一个新的舞台文本,一个关于舞者自身成长的青春故事:日复一日的重复训练,技术动作完美呈现的焦虑,身体的伤痛,漫长的台下练功和短暂的舞台呈现,对舞台爱恨交织的痴迷与眷恋……演绎成一出舞者的人生大戏,它已经不是舞者在练功房里的训练和考核,舞台所传达的是每个舞者对艺术执着的人生态度,对艺术的深情与执念,而经由这些信息的视觉传递所构建的新的文本意义也在演出结束之后瞬间生成。近些年,由于新媒体的传播和中国歌剧舞剧院的品牌效应,胡阳、唐诗逸等舞者的明星号召力,使得舞蹈不断破圈,形成了相对固定的粉丝群,这种新的文本对这些观众而言具有极大的吸引力,使他们产生了更深层次的共情。



于是,《舞上春》一方面通过对舞蹈形式、技艺本身的深入认知,以溯洄的方式回归中国古代舞蹈注重形体动作本身的呈现形式,实现了舞蹈作为身体艺术而进行的本体探索,并以“中国美学”的价值诉求实现了传统艺术话语的复魅;另一方面它又以观众审美诉求为内在动力,通过当代审美与时代精神的注入,用当代的舞台艺术观念拓展舞蹈表演新形态,呈现新的文本,完成新的意义生成与创造。它将古代、当代叠加,将传统与现代凝聚为一体,使中国古典舞成为一种“文化凝结物”,让不同的时空及其所承载的审美价值彼此交织而产生纵深的意义。《舞上春》以中国古典舞传统精神和时代赋新为双重追求,也因此抓住观众的审美心理与文化心理,实现了对民族艺术的深层认同,为优秀传统文化的创造性转化与创新性发展提供了一个新的思考路径。

转载自:中国文化报